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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琅月初遇沈不寒,是在她还不叫李琅月的时候。
西川的崎岖的山道像九幽黄泉的漏口,明明已是暮春时节,瓢泼的雨还是那样刺骨。
雨箭凿在青岩上迸出森白火花,像是十万阴兵过境时抛落的碎骨,将李琅月钉进泥沼深处,像父亲发怒时落在身上的鞭子,意图撕碎她的心脏。
李琅月就那样僵硬地躺在山道上,看着黑云压顶下的莽莽榛林,从扭曲惨笑的魑魅魍魉,一点点在视线中漫漶成烟雾。
她依旧固执地盯着某个方向,即使她什么都看不见,那里也什么都没有。
黏腻恶心的泥流蚕食着她,她就像被嵌进泥沼里的人俑,等待着被埋进暗无天日的地府。
她反而觉得身体越来越轻。
就这样死了,也挺好。
她本就是一个不应该存活于世上之人。
“师父,在这里!
找到了!”
少年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跌跌撞撞,终于在摔进一处泥潭时,发现藏在泥流下的李琅月。
少年徒手刨开碎石和泥浆,不顾手上被划出的血痕,慌乱地将李琅月从泥沼中捞起来,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,从胸口取出一方干净的巾帕,慌乱地擦去糊在李琅月眉眼上污泥。
虽然双眼很疼,但李琅月能感受到,有人在一点点驱散她眼前的瘴雾,好像暗夜里飘摇着的一星烛火,让她忍不住靠近。
少年被雨打湿的发带,垂落在李琅月的脸上,李琅月忍不住伸手去抓,她以为抓到了自己的招魂幡。
少年见李琅月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发带不松手,便解下发带缠在了李琅月的手腕上,转身将人背了起来。
“抓紧了。”
呼啸的风雨卷走了少年的尾音,他似乎后面还说了什么,但李琅月已经听不清了。
那时的李琅月,只当世上真有无常鬼,来接她入地府。
只是这无常鬼,比传闻中的,更加亲和温暖。
让她忍不住奢望,能有一个值得期盼的来生。
后来,她才知道,那个来接她的人,不是无常鬼,而是沈不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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